第五十一章 偶遇
周靖瑶看着这曾经无比熟悉的画面,眼睛一瞬间竟也有些灼热的滚烫,她用力的眨了下眼睛,眼眶却空洞洞的干涩着,这滋味并不舒服。
再提不起一丝一毫的兴致来了,索性就连手里的花灯也一并交到了翠竹的手上,轻声道了句:“我有些头疼,你帮我放了吧。”想了想复又交代了一句:“难得出来一次,你们好好玩,不必陪着我,我先回马车等你们。”也不等他人作出回应,兀自朝着周家的马车快步行去。
周靖瑶坐回马车,抬眼看着形形色色的人群,一时间有些怔仲恍惚,思绪也不禁开始飘远。
多年前,也是这样一个灯火通明的夜晚,那个穿着粉衣的女孩,拦住了不情不愿的男孩,女孩睁着大大的眼睛对着男孩微笑,她的目光里有毫不掩饰的爱慕跟羞涩,笑容却肆意张扬。她的手上拿着一盏精致的玉兰灯,小小的手儿托举着花灯,珍而重之的放到了流淌的河水之上,就开始迫不及待的许愿。女孩一边拿眼偷偷瞧身边的男孩,一边红着脸用尽全身力气的大声喊:“我周靖瑶,倾慕苏锦笙,这辈子都要跟他在一起!”这个愿许的毫不掩饰,女孩的心事昭然若揭,可男孩眼中的不耐却也是实实在在。
一晃经年,这个习惯都没有改变。她也渐渐能从他的目光中,察觉出那么一点点的温柔,一点点不可察觉的宠溺。
她意识到,那或许是他冰封多年的心,即将冰雪消融,大雪初霁的开始。
她怀揣着一颗脆弱而又不安的心,做着一个跟他有关的美梦,偷偷窃喜。
一瞬间,又信心万丈的感觉自己或许真的能够抱得“美人归”,内心充盈的像是一个打不败的巨人。
回忆戛然而止,周靖瑶嘴角的笑容无奈而又悲怆。她低头揉了揉眼睛,依旧酸涩难当,夜风凉凉的吹在身上,那股寒意直直窜入心扉,叫她不禁瑟缩一瞬。周靖瑶低头紧了紧身上的披风,正搓着双手,耳边便飘入一个温柔的女声:“表哥,你刚才许了什么愿望啊。”待看清了前方的人,整个身子一僵,顿在了那里。
苏锦笙同孙语宁双双走在一起,手里提着的花灯精致又美丽,女人嘴角带笑,望着男人的眼睛里似有星光闪烁,男人略显沉默,只是舒展的眉目,闲适的步伐,显示出他此刻放松的一面。
两人一路行来,并没有注意到周靖瑶的存在,直至将将要擦肩而过的瞬间,苏锦笙才察觉到那道始终胶着在自己身上的那道视线,他蹙了下眉头,本能的望向了她。
这一眼,就叫他怔在了那里。
望见是她的那一瞬间,苏锦笙都感觉到自己似乎连呼吸都停顿了一下,而当站在他身边的孙语宁,不安的扯着他的袖子唤他,都没能让他在这突如其来的相遇中回过神来。
周靖瑶却在目光同他交汇的刹那,瞳孔骤然一缩,下一刻便猝不及防的低下了头,可苏锦笙还是精准的捕捉到了她眼底里的那丝落寞,甚至是狼狈。
她似乎瘦了。
苏锦笙忽然就心痛了,仿佛有那么一根针,正慢慢的往他的皮肉里面扎,疼的他猝不及防。
“真巧啊,靖瑶妹妹也来赏灯?”
“……”
“哦,对了,瞧我这个记性,靖瑶妹妹同金吾将军好事将近,自然是要来讨这个吉利的。”
“……”
“如今这锦江城都在传妹妹的婚事,妹妹找了这样一个好归宿,姐姐也替妹妹高兴呢,真是恭喜你了!”
孙语宁不愧是孙语宁,即便她俩之间发生过那样多不甚愉快的过往,又有着那样多不可调和的矛盾,她还是会在苏锦笙的身边,语笑嫣然的拿出苏夫人该有的样子来跟她寒暄,她甚至...还跟她道喜呢。
呵...这个女人真是可笑啊,事到如今,她周靖瑶还有什么事是可以被值得庆贺的呢?
即便如此,到了今天这个地步,无论她的心里藏了多少苦楚,也要装出一副一笑泯恩仇的气度来,便是难过,那也是她私底下的。她周靖瑶在苏锦笙面前摇尾乞怜了这么多年,总要在最后的最后,给他留下一个骄傲的背影。可是啊...可是...仅仅是他不发一言的站在那里,站在孙语宁的身边,就叫她无语泪先凝。
从遇到他的那一刻起,她周靖瑶便早已溃不成军。
苏锦笙还沉浸在跟她片刻对视前的震撼里,直到孙语宁自说自话的声音响起,才渐渐拉回了他游走的神志,只是越是听下去,他的眉头皱的越是厉害,到了最后甚至形成一个深深的“川”字挂在了眉心,在这忽明忽暗的光线中,竟让他清朗的面孔,第一次看起来有了那么一丝丝的狰狞。
“你...“
“谢谢。”
苏锦笙迟疑的问话,却被周靖瑶的一声道谢打断。她的声音很轻,在这样嘈杂的人流里轻易便会被淹埋,随着微风卷入这万丈红尘之中,可苏锦笙还是听到了。下一刻,他投向她的目光里,包含了太多她读不懂的东西。周靖瑶仓皇的收回了视线,急急的转头跟前面的马夫道:“走吧,回家。”
“回什么家,出门也不跟小爷招呼一声,害小爷我一通好找,将将寻到你就走人,忒没人性!”还未等车轮转动,一道好听的男声便自身后袭来,下一刻肩膀就搭上了一只骨节修长的大手,将她占有性的往怀中一揽,周靖瑶便被完完全全的笼罩在了这男人的气息之中。
周靖瑶诧异的抬头,便望见康鹤宣那张招人的脸上,此刻正布满细汗,甚至随着他的动作,汇聚成了一串串水珠从他的鼻尖跟下巴上滑落,两人此时离得极近,就有那么几滴滴到了周靖瑶的脖颈里,烫的她心肝发颤,极不自在。只是此刻他的眉目舒展,唇角含笑,瞧着竟是欢欣愉悦的很。
“你,你怎么来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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