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他的表妹,孙语宁
等到周靖瑶十四岁生辰这日,周靖瑶的学生时代也算正式告一段落。这就意味着她往日的朋友,荣耀,都会渐渐的离她远去,她松霖一姐的名号,也将成为过去式。
她为此很是难过了一番。
也同样是这一年,周南国发生了两件大事。
一件关于苏锦笙,一件关于康鹤轩。
年仅十七的苏锦笙一举夺魁,震惊朝野!
而看似不学无术的康鹤轩,同时在十六岁的年纪,成为了周南国最年轻的武状元。
苏锦笙得了文状元,周靖瑶除了高兴,并没有多惊讶。在她看来,苏锦笙得魁首,这就跟在青石板上钉钉子一样,没跑的事。
康鹤轩这小子夺武状元的事,却是让她有些震惊的。
所以当她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,还一度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。
所以说人比人,气死人。周靖瑶还在为即将结束的学生生涯而伤春悲秋,而她暗恋的人以及她的死对头,都悄悄的用实力证明了自己不可小觑的存在。
当然,这都是后话。
周靖瑶生日这日,周父为女儿办了个盛大的宴席。本以为能盼来苏锦笙,却只迎来了盛装入席的孙氏。
她心里难过极了,明明自己提前一个月,就在苏锦笙的面前明示暗示不下三百回,偏偏他就是没来赴约。
你说说,这让她的面子往哪搁。
她发誓要在今天找回场子,在这个小酸儒的面前,怎么着也得硬气一回。
她怒发冲冠的同时,还不忘回去穿上那件百蝶穿云锦灰鼠皮披风,以及她最喜欢的琉璃玉髓金如意步摇。尤记得上次自己这身打扮,苏锦笙还对自己多相看了几眼。
暗恋中的女孩,心里眼里装的满满的都是心爱的男孩,即便是一次不经意的回眸,偶尔挂在唇边的浅淡微笑,都能在对方的心中留下最深刻的印象,周靖瑶也不能免俗。
待她打扮好自己,一个眼风扫过去,陈梦洁就心领神会的去前面替她打掩护。这是两人长久以来相处下来的默契,只消一个眼神,一个动作,就能够让对方迅速的心领神会。
周靖瑶从侧门出来,就直奔苏府。她轻车熟路的找到门口摆着两只石狮子,飞檐微翘,朱门拱梁的苏府门前。两个看门的小厮一见是她来了,撒开腿就往门里窜,眼看着就把门关上了,周靖瑶一个箭步上前,一脚踹了上去。
“大胆刁奴,看到本小姐来了,你们还敢关门。”
两个小厮反应不及,被踹的一个踉跄,跌坐在地上。再看着怒发冲冠的周靖瑶,他们连忙陪着笑答道:“不敢不敢,小的这是没看到小姐,还请周小姐息怒。”
“哼!懒得跟你们计较。”说完就抬起脚,径自走了进去。
两个小厮只能原地叹气,心里默念着“少爷,我们已经尽力了!”
要说这苏府,房子建的也是颇有讲究,看着朝向偏南,实则要略微偏西一些。这是为什么呢?
原来周南国把南视为至尊,而把北象征为失败、臣服。宫殿和庙宇都面朝向正南,帝王的座位都是座北朝南,当上皇帝称“南面称尊”打了败仗、臣服他人“败北”“北面称臣”正因为正南这个方向如此尊荣,所以老百姓盖房子,谁也不敢取子午线的正南方向,都是偏东或偏西一些,以免犯忌讳而获罪。
苏府是个占地面积极广的五进大宅子,共设了两重垂花门,横向还设置了五跨院落,每组院落又分别含有多进院子,一共有上百间屋子,几乎占据了小半条胡同。
苏府的宅子之所以这么大,都得源于后代的祖孙一代比一代争气,这才慢慢的从原来的二进院落,不断扩建成现如今的模样。这样的房子,最适合子孙众多的大家族居住。若是有人贸贸然的走进来,没个领路的小厮,还真容易迷路。
可周靖瑶是什么人,她来苏府的时间比待在自己家里的时间都多,早就把这里摸得透透的了。
此时的她,无暇欣赏苏府精雕细刻的亭台楼阁,也无暇观看绘制精巧的梁枋彩画,她只顾着穿过蜿蜒迂回的抄手游廊,找到苏锦笙居住的东厢房。
只是周靖瑶在西厢房,并没有发现苏锦笙的身影。她转念一想,这个小酸儒,平时最喜待在书房,现在肯定待在那里。
她转而去了书房,果然找到了他。
只见他束发为髻,头上插了根汉白玉莲头发簪。身上穿了件天青色绣竹纹琵琶袖直裰,腰间系一条靛蓝色丝涤,看起来有些随意,更趁的肤色温润白皙。
此时的他,正站在那张黄花梨夹头榫平头画案前,上头平铺了张陈年生宣,神情专心的描绘一副山水画。而他的旁边,还站了个明眸皓齿的妙龄少女,正眉眼低顺的在一旁帮其研磨。
虽说他们言语上没有任何交流,可是那份无形间在两人之中流淌的默契,还是深深的刺痛了她的眼睛。
她刚因找到苏锦笙而重新洋溢起来的笑容,一下子便沉了下去,犹如一头愤怒的小兽般冲了上去。
“苏锦笙,我今日生辰你不来,原来是在会表妹啊!”
是的,站在苏锦笙身边的这个女子,就是他的表妹,孙语宁。
孙语宁是孙氏母族表兄的女儿,他的父亲孙兆祥现任国子监祭酒,正宗的书香门第,故而,两家走动的颇为密切。是以经常能在苏府,见到前来拜访的孙语宁。
要说周靖瑶心大,对旁的不大关心,独独对苏锦笙是真上了心的。几次跟她打了个照面,就心知这表妹也对苏锦笙有意。且这表妹也不是个善茬,面上虽总是客客气气的,可是看自己的目光总带着时隐时现的冷意。不过,周靖瑶也不在乎这些,反正自己也看她不爽。
只是这次,看到两人如此亲密的模样,心里却是一下打翻了醋坛子,五味杂陈。
苏锦笙看见周靖瑶,表情略微有些惊讶,刚要开口,就见她要去拽身旁的孙语宁,他想也没想的把表妹往身边一揽,反射性的推了她一把。
周靖瑶没料到苏锦笙会下手推自己,有些反应不及的摔倒在地上。
她的发丝微乱,特地为见他而戴上的琉璃玉髓金如意步摇,从发髻上滑落下来,上面的琉璃珠跟玉髓,在大理石铺就的地面上摔成了碎片。
她看着已经碎的再也不能带的金步摇,有些难以置的抬头看他,以往爽朗清脆的嗓音里,带着自己都没有发觉的颤抖。
“你推我?”
“……”
“苏锦笙,你竟然为了她推我!”
“我,我不是故意的。”
苏锦笙也没料到事态会这样发展,他刚才还因为她的到来有些心烦,就见她怒气冲冲的冲了上来。怕这丫头不知轻重的闯下祸事,自己一时情急,没想到竟会失手将她推倒。
他有些无措的站在那里,想伸手把她拉起来,却因为表妹一直紧紧拽住自己的胳膊而无法动作。
周靖瑶看着他迟疑的目光,以及他身后孙语宁状似一脸害怕,手上却紧紧拽着他的模样,她的心再度痛了起来。
她整理了下微乱的发丝,踉跄的站了起来,一步一步走到了他的面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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