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3章 中英经济与中英战争(十三)
6月底的清晨,英国外交大臣走近洗浴室拉开窗帘。今天是一个难得的好天气,竟然能看到照样。阳光让外交大臣几乎一夜未眠的眼睛有些刺痛。外交大臣伸手揉了揉眼眶,手指触碰到的是浮肿的眼眶。刺痛下,眼泪忍不住要流出来。
流泪并不等于伤心与难过,用冷水洗过脸,微微发热的眼眶经过冷水降温,不适感开始消失。英国外交大臣走到休息室,靠在椅子上点了根雪茄。在雪茄芬芳的气味中,得脑子更灵光起来。但这份灵光只能让外加大臣更清晰敏锐的理解到,英国对于即将到来的中法妥协毫无办法。
即便毫无办法,也不能什么都不办。吃了早饭,外交大臣在小雨中乘车抵达白厅。白厅(WhiteHall)是英国伦敦市内的一条街。它连接议会大厦和唐宁街。在这条街及其附近有国防部、外交部、内政部、海军部等一些英国政府机关设在这里。因此人们用白厅作为英国行政部门的代称。
在办公室内又喝了一杯茶,法国大使已经应邀抵达外交部办公楼。事情相当有分量,外交大臣开门见山,“我听说法国政府已经聘请在华的法国法学专家们组成了专业团队,就法国在华资产的所有权向中国设立的特别法庭提请申诉。”
法国驻英国大使并没对这个问题感到意外,既然英国外交大臣想确定此事,法国大使坦率表示,“的确有这回事。”说完,法国大使看着英国外交大臣有些黑眼圈的眼眶,用一种略带调侃的语气问道:“我听说,英国方面有不少人同样雇佣了法学家提请了申诉,其中有不少是我们法国学者。”
这是实话,因为亚洲国际法庭而前往中国的欧洲法学专家中,法国数量最大,英国次之。而英国在华利益比法国高很多,被没收的利益更大。以至于英国在华人员不得不聘请法国的法学专家。
面对一起火烧圆明园的前盟国,英国外交大臣试探道:“法国难道改变了对华态度么?”
法国大使当即答道:“我们对中国一直秉持友好态度。”
听到这话,英国外交大臣觉得法国大使还算诚恳,至少没忽悠。他只能尝试着问道:“听闻法国总理阁下近期有访问中国的打算?”
“并无此事。”法国大使果断否定了传闻。
这个回答让英国外交大臣确定,法国这是铁了心要与中国建交了。等法国大使离开,英国外交大臣在外交部开了个小会,要求部下们再摸摸底,确定一下到底有多少欧洲国家正在与中国进行建交努力。
英国外交部也不是吃干饭的,奥地利、捷克、德国、意大利、塞尔维亚、罗马尼亚这些中欧与南欧国家的部门负责人立刻告知外交大臣,这些国家与中国之间不存在经济纠纷,他们的外交部正在与中国外交部进行建交准备。
负责南美外交任务的负责人跟着表示,“南美国家已经派遣了外交人员前往中国,尤其是在中国对美国的文明程度进行了激烈批评之后。”
想到中国对美国的抨击,外交大臣心里面稍微好受了一点。但是又考虑到与中国建交的总国家很可能从现在的苏联、瑞士、匈牙利这三个国家,增加到20个左右。英国外交大臣心里面非常失望。
会议结束后,外交大臣不得不认真考虑该如何与中国建交的问题。当下最棘手的不是一堆小国弱国与中国建交,而是英国无法阻止法国准备与中国建交。
欧洲定下的条约都是对某种现实的承认,凡尔赛体系承认的是英法这两个最大殖民国家的利益。在英国与法国之间,法国的主要收益是殖民地的利益,相比英国主导的全球体系,法国收益小了很多。
相对的,法国要承担的也比英国少。中英战争打到现在,法国的殖民地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。只要解决法国在中国统一战争中损失的在华特权,中法两国之间的矛盾就得到了化解。英国方面得到的消息中,法国国会在意的是法国商人在华的投资。虽然法国政客中的确有人吆喝着‘不能放弃通过战争获得的利益’,但法国并没有全球秩序利益,所以法国国会内无人提出用战争手段维护通过战争攫取的在华利益。
任何国家都有强硬派,如果连强硬派不反对媾和,政府当然会一身轻松的选择媾和政策。现在的法国就身处这样的状态。
因为亚洲国际法庭正在运行,法国在华有大量的法学专家。这批人受雇法国政府与中国打官司,一旦他们在中国的外交原则下完成法国在华利益的界定。法国政府接下来就会与中国建交。
“阁下,首相请您到他办公室。”秘书的声音响起。
外交大臣不仅没有因为被打断思路而不快,反倒因为这打断而做出了决断,解决不了的事情就这样吧。起身前往首相办公室,还没出门,秘书就送了一份报纸过来。外交大臣看了看,一言不发的继续向外走。
首相鲍德温询问的是其他国家对中英战争的看法,外交大臣果断答道:“各国没有加入任何一方的打算,他们都乐见现在的战况。”
鲍德温并不意外,如果交战的对象是其他两个大国,譬如美国与法国打起来,英国也会乐见这场战争持续消耗美国与法国的国力。但身处战争之中的是英国,面对其他国家的幸灾乐祸,鲍德温很自然的生出了利己主义的不快。
就在此时,鲍德温的秘书送来一份报纸。外交大臣看到鲍德温首相的神色随着浏览报纸而变得愤怒起来,只能在心中叹口气。鲍德温首相把报纸撂在桌上,问道:“你知道这个消息了么?”
“我认为这是中国尝试激怒英国民意的手段。”外交大臣答道。至于接下来的判断,外交大臣没说出来。
鲍德温首相低头又看了看报纸上的新闻标题,‘中国诚聘欧洲高级绞刑师’。各国死刑执行方式各不相同,法国是断头台,英国是绞刑。中国以前是砍头,后来采取枪决。这篇招聘新闻的目的不言自明,招聘的绞刑师是为了处决澳新军团。英国民众的情绪本来因为战争的消息而平静了一些,这下又会被刺激起来。战争会继续打起来。
外交大臣对于具体战斗起不到帮助,鲍德温首相让外交大臣先去处理最近与美国在南美地区的一些纠纷,随即将陆军大臣叫来。
陆军大臣能理解英国民众在遭到刺激后的反应,却没有因此而不快,他平静的给了鲍德温首相一个回答:“这仗打不起来。”
“为什么?”鲍德温首相有些不解。
“缅甸开始进入雨季,我们的部队不可能冒着大雨作战。”陆军大臣回答的非常干脆。
首相听了这个解释,竟然感觉轻松了不少。但他还不太敢确定,追问道:“中国军队有没有可能发动突袭。”
“阁下,我不能完全排除这种可能。但是从军事角度拉分析,这种选择非常不可取。”
结束了会谈,鲍德温首相坐在圈椅里,把当下的局面再次梳理一遍。经过近一年的战争,中国的立场已经非常清晰,就是要逼着英国接受中国的外交原则。英国国内虽然对于中国的挑战非常愤怒,但不管是英国民意或者是英国上层的反应,都没有要和中国同归于尽的冲动。已经可以考虑如何结束这场战争。
如果不想接受中国的要求,就只能拖下去。但是英国维持70万各种军队在前线,每天都要消耗大量的钱财。这部分钱财完全可以用在偿还债务,而不是用在毫无意义的战争之上。
鲍德温倒是不太介意所谓的面子,仗都打成这样了,还有什么面子好谈呢。想到这里,鲍德温让秘书把外交大臣再次请来。这次两人之间的谈话非常直率,外交大臣再次强调了法国在未来半年内与中国建交的可能,以及未来几个月内,会有很多国家与中国建交。讲完了这些之后,外交大臣建议道:“阁下,我们有必要与中国进行一些交流与沟通。”
鲍德温当即答道:“中国是如何定位自己?他们采取了这么野蛮的行动,会认为自己是意大利和日本么?”
外交大臣点点头,“我明白了,阁下。”
结束了与外交大臣的会面,鲍德温首相让办公室以英国政府的名义宣布,陆军将对中国发动一次大规模的军事行动。
蓝普生本来是要被安排到中国当大使,然而造化弄人,现在他只能在中国当一个‘联络员’,而且一干就是两年。蓝普生原本以为自己在中国更多是当个传声筒,没想到自己竟然真的做了不少事。帮助战俘,帮助被没收财产的英国方面进行协调如何通过司法程序维护利益。通过这些工作,蓝普生在中国倒是积累了不少人脉。
靠着这些人脉,接到了英国外交部的电报后,蓝普生很顺利的与中国外交部长颜惠庆见了面。与那些年轻的中国新生代外交官相比,颜惠庆更温和。当然,只是态度温和而已。
蓝普生决定来点小把戏,一见到颜惠庆,当即板着脸表达了英国的强烈抗议,“你们对于澳新军团的审判是完全非法的!不符合原则!更没有道理!杀害军人,是屠杀!”
颜惠庆对蓝普生有足够的了解,听蓝普生这么讲,立刻觉得中英关系或许将会有所突破。倒是颜惠庆身边的一些年轻的中国外交官已经皱起了眉头,对英国方面的表态非常不耐烦。
等蓝普生大大的表达完不快之后,他质问道:“难道中国认为自己真的被国际社会承认了么?”
听到这话,年轻的中国外交官们几乎想怒斥蓝普生,让对面这个傲慢的英国佬明白,英国很快就会成为少数不承认中国的国家。颜惠庆并没有激动,他平静问道:“蓝普生先生,既然没有国家能把中国从地球上被搬走,中国自然会有中国应有的国际地位。”
蓝普生没有立刻回答,再看了看面前的几位中国外交官。现在中国政府的制服已经定型,请的还是意大利的服装设计师。设计出来的制服融合了东方与西方的特色,简单明快,又不失时尚感。
不过年轻的中国外交官们明显不够成熟,如果不是面对颜惠庆这样的外交老手,蓝普生就觉得自己很难与这些中国外交官进行有效沟通。任用颜惠庆出任外交部长,也证明了民国政府对外交的理解是很严肃的。
带着点庆幸,蓝普生板着脸问道:“难道中国政府希望得到意大利或者日本的国际地位么?”
颜惠庆心中一阵轻松,英国这是在开价呢。何锐曾经就中英战争的结果与政府核心们进行过讨论,英国开出来的价码与何锐提出的要求挺般配。颜惠庆也板着脸答道:“难道中国不该有意大利或者日本的国际地位么?”
蓝普生听到这话,心中同样感觉到了轻松。但蓝普生什么都没说,站起身说道:“既然如此,我就告辞了。”
一众年轻的外交官们不快的看着施施然而去的蓝普生,等蓝普生离开后,又看向了外交部长颜惠庆。却见颜惠庆的嘴角竟然带着一丝笑容。这让年轻的外交官们感觉有些讶异。
不等他们询问,颜惠庆转身对同志们提问了问题,“大家觉得我们能够接受意大利与日本这样二流列强的国际地位么?”
当即有年轻同志答道:“我们中国是世界一流的大国,为何要接受这样的定位?”
颜惠庆没有回答这个问题。年轻同志们的看法没错,中国的确是大国,而且是一个蒸蒸日上的大国。但是现实中,英国不可能接受这样的条件。而且年轻同志们的经验的确不足,所以他们小看了中国,也小看了英国。
所谓一流强国,所指的可不是自己怎么看。如果英国承认中国是美国那样的一流强国,英国就要承认中国在海军比例上,拥有与英国一样的战舰吨位。现在的中国并没有这样的造舰能力,也没有这样的战略野心。非得争取一流强国的名头,反倒会遭遇到毫无必要的忌惮与损失。
二流列强在国际上属于地区性强国,这个定位正好是中国当下的实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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